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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入了梅雨以来,此地一天都不曾晴过,云层乌墨一样厚重,压在浓翠的竹林上方,似要将在其中打斗的几人都围杀在此。

望提着一把环首刀在竹林中奔逃,时而架刀挡住飞来的箭矢,时而侧身横扫逼退进攻的剑刃,直到他跑到一片空地中央,几人从竹缝中的黑暗现身,堵住他所有去路。

望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掠过,略调整呼吸,重心下压扎了个极低的马步,尾巴在身后离地两尺紧绷着。

他双手持刀立于身前,整个人像蓄势待发的弩。一双异瞳闪着幽幽的光,长发如墨般在背上流淌,身上黑袍晕出大片血迹,是与几人混战时落的伤。

面对多人的围杀,即便是江湖中最顶尖的高手也讨不到好处,然而看着已在强弩之末的持刀者,几人竟也踌躇着不敢贸然进攻,只因望的刀法极为狠厉诡谲,那刀总从人想不到的地方攻进来,若未及时躲开便要骨断肉碎。

众人紧盯着望手中的刀,刀柄质朴的暗金已被血迹覆盖,刀身漆黑如墨,雨水混着不知是谁的血将其冲刷干净,露出刀刃锋利的暗芒。

僵持几息后,左前方一人先掷出一镖,望侧首躲过,镖割断了他几根墨发,望抬手扯住镖绳,“铮”的一声将那人拽至身前。

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,望抬脚便踹,那人挪步躲过,望的刀早在他躲避的路径上等着,斜上撩起砍在肋间,墨刃迅速流红,那人痛呼一声向后倒去。

身后又传来一阵疾风,望转身斜劈,血液被扬起,从刀身上洒落,淋了他半张脸。来人足尖轻点向后急撤,刀尖从他胸前划过,被砍断的袍角“啪嗒”落在泥水里。

望上步抬肘,直刀重重劈下,被对方双刀架住,铁器相撞震得望虎口发麻,他半面是血,半面被湿透的头发遮住,神情冰冷如地狱修罗,然而还未等他使力逼退前方的双刀,身后袭来一阵破空的杀意。

望压在刀上借力,以腰带腿翻身越起,在空中划过半圆后落地转身,刚刚他站的位置上赫然插着一把飞剑,剑身还在因力量未散而颤抖。

双刀再次袭来,望与众人鏖战已接近一个时辰,架刀想挡住进攻反被压在肩上后退数步,他踢起一脚蹬到人胸膛,转动刀身顺势缠头一圈向前劈去。

就在刀刃即将劈到人脸上时,又一把飞剑袭来,望躲闪不及,刀被当空截成两半,金戈碰撞火星四溅,飞剑和断刀插在地上,剑身还有淬了火未消去的蓝。

望被震飞出去,后背撞在一根竹子上,他趔趄两下单膝跪地呕出一大口血来,刚才那一下撞击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,呼吸之间全是腥气。

他摸到腰间悬着的刀鞘,握在手中撑在地上,血液顺着金属纹路流淌,被血液浸染的凶兽纹路显得狰狞,望想借力站起,刀鞘上系着的白色络子晃了晃。

他站不起来了。

又一把飞剑凌空而来,这人不敢近他的身,便躲在暗处凝力掷剑,这样阔的手笔,若他能从这活着出去,把这些剑捡了也能卖个好价钱。

可惜望半点力气也无了,他的视野被血和雨浇得浑浊,那柄剑朝他眼前钉来,他心中苍凉,闭上眼睛。

“当”的一声,望身前吹过一阵风,他睁开眼,只见那剑歪歪地栽在泥里,剑身弯折已然成了废铁一块,高大的身影站在他面前,将他与那些人隔开。

江湖上从来都是凭人随身武器来认人,可面前这人全身一把铁器都无,刚刚仅赤手空拳就砸开了飞来的剑。

此男子长身玉立,宽肩窄腰,暗纹蓝绸的袍子利落地束在身上,勾勒出劲壮的腰身腿臀,他脑后结一细长发辫,腰间束一块玉牌,正是赫赫有名的五岳剑派掌门座下大弟子,重岳。

在场所有人都被震住了,重岳一手提起望的断刀,一手将单膝跪在地上的望托起,沾了血的黑袍衣袂飘扬,看起来竟像托起一只插了红梅的墨瓶。

望靠在人身上,经年捻在指尖的香囊上那股快要完全淡掉的香气此刻在鼻腔中爆开,将血腥气都冲淡,他与众人混战了一个时辰,如今早已脱力,全身软若无骨,只任人抱着,听此人沉声道:

“还请诸君给我几分薄面,让我带他离开此地。”

望的心猛地一颤,隔着被血糊在眼前的发丝看,是一张刀削般锋利的侧脸,薄唇已紧紧抿成一线,鼻梁上浅浅一道横疤,再往上,是一双朗星般的赤瞳。

“重岳公子,你可知他是何人?做了何事?”

重岳是名门正派的弟子,又是百年难遇的武道天才,有背景有实力,众人皆忿忿不平,却不敢上前。

重岳半分眼神都没移给怀里的人,但托着人腿侧的手却又施了几分力气。

“我只知,这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。”

望昏过去之前,脑海里最后浮现的,是两个身影,一个是十年前背着药筐上山采药的兄长,一个是五年前他躲避追杀时误入武林大会,遥遥瞧见的在擂台中央背手负剑的青年。

这两个身影在重岳说出“弟弟”二字时重合,望看见了不同的两双眼睛。

怎么会呢?重岳怎么会是朔?

这样一来,他岂不是……

望还是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。

等他再醒来时,已躺在温暖的床榻上,四周充满了让他心安的气味。

望转头,他的黑袍不知何时被何人脱下又洗好,整齐叠在枕边,上面躺着一枚褪色的香囊。

他立刻将香囊抓在手里,拿到鼻尖嗅了一下,果然,和这房间里的味道一样。

香囊是朔送给他的,朔的身上就是这种味道,如此看来,重岳真的是朔。

可如果朔当年没死,为什么不回来找他?

望四下打量着这个房间,这应当是重岳的卧房,陈设简单,墙上挂着一把样式奇特的剑,剑身空心,似乎并未开刃。

他想坐起来,可才一动,腹部便传来撕裂之感,他探手一摸,摸到了一手血。

望霎时紧张起来,他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把被子掀开,这才发现自己上半身缠满了绷带,腹部的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侵染着白布。

这要是弄脏了重岳的床榻可怎么好?

他挣扎着想下床,可两条腿软得像两根面条,腹部还在渗血,望好不容易热起来的身体又冷下去,他感到一阵眩晕。

他从未受过这样重的伤,被几个人一起围杀是头一次,从前受伤用布缠起来便不管,可如今看来这办法应该是不管用的,望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,甚至甩动长尾缠住自己的腹部,想把血先兜住。

“望?你醒了!”

望看着朝他走来的重岳,脑子晕乎乎地想:这人开门怎么没声?

重岳扶住他,这才发现滑动的白尾上已染了大片血迹,“你伤口怎么崩开了?”

望从不是柔弱的人,可这个怀抱让他无比贪恋,想着这是朔,他也就不再逞强,将自己的重量全压在人怀中,任由重岳替他处理伤口。

“我刚刚想坐起来,一用力就……”

“下次慢一点。”

重岳让望平躺在床上,打了盆水来将沾了血的尾巴擦干净才放回去,望心情颇好,甩着尾巴缠住重岳的手腕,这是他们小时候惯常的行为,以表亲昵和眷恋,可重岳的手腕蓦地一僵,望立刻察觉到不对劲,尾巴也撤回来了。

他看着重岳躲闪的眼睛,心中升起疑虑:“哥,你的眼睛怎么变成红色了?”

“我的眼睛本来不是这个颜色?”

望愣住了,他看着重岳不似作伪的认真的神情,突然意识到了什么。

“你不记得了吗?”

重岳闻言,歉意地挠挠头,“抱歉……望,我现在只想起来你是我弟弟这一件事。”

“但我可以听你讲给我,师父说我的记忆恢复需要一段时间,可能你说了我就……”

“兄长,我有点累了。”望打断了重岳的话,不再看他,垂下眼眸看着放在一旁的香囊。

香囊是用粗布缝的,针脚很笨拙,看得出来缝它的人并不擅长针线活,可那些线密密地织着,像百足蜈蚣将封在里面的香料一片不差的兜起来。

望把香囊握到掌心放在胸口处,却再也不能感到安心了。

重岳真的是朔吗?就算失忆了,可眼睛又是怎样变的颜色?

重岳心中隐隐作痛,他确实只记得望是他弟弟这件事了,才记起来就得知望在山下竹林中,急忙赶过去救下望,又把他背回来。他想过望醒来听到事实的失望,却没想过自己竟也会对自己感到失望。

他看了一眼情绪低迷的伤号,逃也似地起身,“我去给你端药来,喝了你再睡。”说罢竟也不等望的答复,径直出门去了。

望抹了一把干涩的眼,这算什么?记得他却不记得那些事,他倒宁愿重岳从一开始就没想起来自己,叫他在竹林里被那把剑穿透算了。

这样想完,他暗暗唾弃自己:妹妹的仇还没报,竟敢想死的事情。

若重岳真的是朔,不记得那些事也好。

他又想起曾听过的两位前辈对重岳的讨论:

“重岳公子这样年轻便将武道修炼到如此境地,据说百般武艺样样精通,若他再练十年,恐怕天下难有敌手。”

“十年?我看五年,不,三年!不出三年,这位重岳公子便能称为天下第一了。”

“哎,这样的天资,又有这样的师门,这天下他想要什么便信手取来了。”

“要么说是百年难遇的天才,时也运也命也,他又是个懂礼信讲仁义的,不知多少豪侠义士愿和他结交同游,又不知有多少才子佳人为他芳心暗许,恐怕这辈子会过得无比风光。”

……

重岳端着药碗回来的时候,望已经睡过去了。

那张脸毫无血色,额头还有血痂,重岳想起他将望带回来治伤时,在人身上看过的伤疤,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算下来竟有几十道。

重岳默默地揩去望眼角的泪,鬼使神差地放在嘴边舔了进去,望的泪又苦又涩,被重岳咽进肚子里,让他五脏六腑都皱在一起了一般。

这具身体亏空太多,重岳再不忍心也得把人叫起来喝药。

望一言不发喝了药,又沉沉睡去。

重岳坐在床边看着望并不平和的睡颜,即便在梦中,望也皱着眉咬牙,额上冒着细密的冷汗。

对不起。

望久违地做了个梦。

梦里他正背着药筐下山回家,朔今日发现了一片野山参,叫他先背回来一筐,他再采一筐晚点回来,过几日就是颉的生日,卖了这两筐药能给小妹攒出买两本书的银子。

颉是个爱读书的,再过几年该给她请个夫子。

望这样想着,看看天色,已是日薄西山,他加快了步子 ,可不知为何,今日下山的路格外漫长,望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湿了,他在半山腰上走了许久,山脚看起来还是那么远,就像他一直在原地踏步般。

太阳已沉了一半在天际之下,望不得不迈开大步借着地势向山下去,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一个人影,正向这边极速迈进,望刹不住脚,与那人的肩膀重重地撞到一块,他被撞得趔趄,回头一看,那人罩在黑斗篷黑斗笠中,只露一双金瞳,见他看过来,狠狠瞪了他一眼便转身继续向山顶奔走。

那人力道极大,望被撞得胳膊都要断了,药筐里的药撒了小半,即便如此,他还是朝人极速远去的背影喊:

“天快黑了,山上很危险。”

那人理都没理他,不多时便消失在树影中。

望一边揉着肩,一边蹲下去捡药,可他刚蹲下来便嗅到一股药味之外的,刺鼻的腥气。

他眯了眯眼,果然看见土道上有几处与周围松散的土沙不同,凝成了整块深色的泥块。

那是什么?望只看了一眼便无暇再想,将药全收进筐里继续下山。

这变故之后,没走一会他便下了山,然而越靠近家门,空气中的血腥气越浓起来,他心中愈发不安,寻常颉会站在门口迎他和朔回来的,今日怎的不在?

望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家门口,还没踏进门槛,暗红的血就流到了脚边。

他连药筐都来不及放下,野山参被颠落到血泊中,一路洒到屋门口,像从血里长出来的一片。

颉面朝下躺着,手里端着半边碎了的水碗,血从她身下渗出来,望将妹妹翻过来抱在怀里,颤着手探她的鼻息,还有热气。

望一手捂着颉的伤口, 一边叫她:

“颉,颉,我回来了,二哥回来了,你醒醒……”

“你不要睡,大哥就快回来了,他一定有办法的,不能睡、快醒醒……”

“颉、妹妹……”

望的手上浸满了血,滚热的液体从他的指缝中渗出,他看向血泊中的野山参,朔说那是救命的良药,能卖个好价钱。

他抓起山参朝颉的口中塞,颉牙关紧闭,他就撬开妹妹的齿关,掐碎了山参往里塞,手指都被牙划破,他的血混着颉的血和那些植物碎块滑进喉咙里,可颉的血仍汩汩地流,毫无止意。

望全身的血液都逆流一般,身下的青石砖伸出寒意的触手,吸走他身上的暖意,他的手指冰凉,饶是如此,放在颉的鼻尖下也感受不到任何一丝哪怕游丝一般的热气。

他感到如坠冰窟,五月的天明明不该那样冷,颉流了那么多血,那是她磅礴的生命,若非她背后那道伤口,这些血液会在她体内奔腾,支撑她站在门边迎着他和朔回来,推动她去看书里写的世界,载着她奔向辽阔的天地。

可是没有了,伤口处涌动的血泉终于有了颓势,颉被永远困在这栋低矮的破旧的青瓦屋中了。

望的泪顺着脸颊滑落,从透明变得赤红,与石砖上已凉透的血浆连在一块,被悲恸荡成滔天血海,他抬头,一双狰狞的金瞳瞪着他。

望想起来了,这是刚刚撞他肩膀的那个人。

他跑出家门,追着天上的金瞳。

还我妹妹的命来!

望被半路回来的朔拉回了家,把自己蜷在被窝里,但那天被青石砖吸走的温度一直没有还回来,他依旧觉得冷。

他的眼前只有那双瞪着他的金瞳,他又怒又怕,朔无数次在他身后喊他:

“小望,不要乱跑,我去去就回。”

大哥,和我一起去追凶手啊,那是害死妹妹的凶手,你为什么还在采那些野山参?

“小望,今天还是不和我一起去吗?”

大哥,你在说什么?

“望,你要吃饭,你要活下去。”

大哥,他一直在盯着我们呢。

望从家里跑到山上,离那双金瞳越来越近,血腥气从他身后淡去又绕到身前,他跑到那片野山参之中,遍地的绿叶开出了红果,枝茎摇摆着像在热情地招手,它们见到望,向两边分开一条血路,露出路尽头的一筐野山参。

筐里装了满满的野山参,一丝缝隙都无,筐的旁边倒着一头虎,脖子上有一个血洞。

朔呢?

望环顾四周,除了这筐野山参,再找不到任何朔的痕迹。

他感到莫大的恐慌,四处找寻,没有瞧见朔的尸体,也没有瞧见朔的血,朔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。

望最终背起那筐野山参下了山,下山的路更长了,他从春天走到冬天,背上的野山参变成了金柄的环首刀,他循着金瞳人留下的血迹离开了那座山,身上添了许多伤痕,刀柄也握得发亮,可头上那片血海无时无刻不在翻涌,直到某天,他终于走到那双眼睛面前。

金瞳仍瞪着他,血海却变成白茫茫的雪幕,他的墨色直刀架在对方脖子上,对方却不屑地嗤笑:

“凭你?”

望被苦酸的药味呛醒了,他睁开眼,只见重岳刚巧将玉板从他口中取出,上面还残留着深棕色的药液。

“你……”望开口,嗓音嘲哳,乌鸦一般。

重岳倒了温水来将糊在望嗓子眼上的药渣顺下去,才向他解释:

“你喝不进去药,我拿玉板压着你的舌头,才好进一点。”

望喝过水,咳了几声,水的温热顺着胃部被血液带到全身,他冰凉的手脚渐渐回暖。

“多谢。”

“望,你是我弟弟,这是我该做到的。”重岳认真地看着他,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,望惊得要抽回来,却被牢牢抓住。

“别动,我给你传点真气,你现在身体太虚,受不住强劲的药力,需要我帮你疏导。”

“我睡了多久?”

“七日。”

也就是说,重岳这七日中每回给他灌药后,都要牵着他的手这样疏导药力吗?

望莫名有些臊,他印象中的兄长虽然也会和他有这样亲昵的行为,但重岳不记得那些,两个人没有那些兄弟情谊的基础,做这种事会显得交往过密。

于是他默默调息,感受着重岳的真气,学习它们在体内游走的方式,在重岳放开他的手时说道:

“重……兄长,这些天辛苦你了,以后我自己来就好。”

重岳听他斟酌称呼,笑了一声:

“你之前可不是这样叫我,怎么一觉醒来这样生疏?”

望不知该怎么回答,只是沉默,重岳主动转移话题。

“烦请你稍等片刻。”

说罢他将望扶起来坐着,在他腰后垫了两只软枕,起身去书桌上拿了一沓卷宗回来,把它递给望:

“我这些天记起了一些事,都是零星的片段,关于我们妹妹的事情,我记得你说过的那个人的眼睛,加上我记忆中颉身上伤口的特征,你一直要找的应该是他。”

望翻开卷宗,第一面便是一张画像,右上落了“岁”字,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,接下来的每一页都详细列举了关于岁的一切,望翻过一遍,眼底已蔓上血丝。

“你从哪找到这些的?”

“我问了师父,又到藏书阁中问了负责人物档案的弟子。”

望又沉默了,重岳找到这些消息只用了几天,可他却是用八年来的腥风血雨换来的。

望刚刚还侥幸地想过,重岳恢复了记忆与他去追凶报仇,有兄长相助,为妹妹报仇会容易许多。

可重岳已然成了名门正派的弟子,或许将来还会继任掌门,统领整个门派,被忘却的前尘往事,即便想起又真的能撼动他本来的人生轨迹吗?

这样的他,真的还会同自己一道吗?

重岳见望面色凝重,犹豫着开口:“岁善用直刀,刀法狠厉,你在他面前讨不到好处,听说他还有个徒弟,用刀阴诡多变……”

江湖中用剑的最多,高手如云,用直刀的就要少些,使刀出名的也屈指可数。

望合上卷宗,交还到重岳手中,直视重岳蕴藏担忧和试探的眼睛。

“我就是他那个徒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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